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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来智造局|对话燧原科技:“芯模协同”如何让国产芯片从“能用”到“好用”? 发布日期:2026-09-12 01:12:51 浏览次数:

  

未来智造局|对话燧原科技:“芯模协同”如何让国产芯片从“能用”到“好用”?(图1)

  新华财经上海9月11日电(记者杜康)11日,燧原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。上市之际,这家国产企业正经历明显的业绩放量。招股说明书显示,2026年上半年,燧原科技实现营业收入11.20亿元,同比增长279.08%,已超过2025年全年9.90亿元的营收规模。

  业绩快速增长背后,国产如何跨越从产品验证到规模化应用的门槛?又如何进一步从“能用”走向“好用”?燧原科技董事长赵立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将答案指向“芯模协同”——芯片软硬件开发与模型开发同步推进,在真实业务场景中共同定义、优化和验证产品。

  长期以来,英伟达围绕图形处理器(GPU)打造的CUDA生态,被视为其核心竞争壁垒之一。CUDA是一套并行计算平台和编程体系,开发者可以借此调用GPU开展AI训练、推理等计算任务。面对这套成熟生态,国产厂商往往需要回答一个问题:是尽可能兼容CUDA、沿着既有路径追赶,还是面向AI计算构建一套自主的软硬件技术体系?

  成立于2018年的燧原科技,目前已经迭代四代架构、推出5款云端AI芯片,并形成覆盖AI芯片、AI加速卡及模组、智算系统及集群,以及AI计算及编程软件平台的产品体系。创业之初,公司便选择深耕DSA架构,没有跟随GPGPU路线,同时着手建设全Kaiyun栈自研的软件生态。

  “为了兼容CUDA,企业容易一直处在‘跟随’的位置,也会给自己的创新绑上手脚。我们的创业初衷,是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AI芯片发展之路。”赵立东说。

  赵立东表示,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,上海通过集聚外资研发机构、培育本土产业链,在SoC(系统级芯片)设计、板卡、制造和量产等环节积累了较为完整的人才与工程能力。相较于单一技术环节的研发能力,产业更需要补上的,是将客户需求、市场空间与技术能力连接起来的产品定义能力。

  但在CPU和传统GPU赛道,后来者面对的不只是工程能力问题。x86授权、长期积累的专利组合,以及成熟的软件生态,都为后来者筑起了较高的进入门槛。围绕CUDA进行兼容,同样面临现实困难。

  “CUDA是一个黑盒子,并不开源。说兼容CUDA,究竟兼容哪个版本、兼容到什么程度?”赵立东说,一颗芯片从设计到落地通常需要一年半至两年,而闭源软件生态仍在快速演进,后来者很难做到完整、持续的同步兼容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产品始终围绕兼容竞争对手进行定义,就很难真正摆脱跟随者角色。

  不过,选择非CUDA路线,并不意味着软件的重要性下降。恰恰相反,燧原需要从头建设算子库、函数库、数学库、编译器和编程模型。赵立东坦言,这绝非易事。硬件能够点亮、模型能够跑通,只是解决了“能用”的问题;要做到运行稳定、性能可预期、开发更便捷,并及时跟进模型迭代,还需要持续完善整个软件栈。

  大语言模型的发展,为这一技术路线带来了新的机会。一方面,主流大模型逐渐向Transformer等基础架构收敛。早期AI模型种类繁多、不同任务需要适配的架构差异较大;而如今主流大模型基本趋同,DSA架构芯片的目标也变得更加聚焦和明确。另一方面,AI辅助编码和自动化工具开始进入算子开发、功能验证和性能优化过程,进一步压缩软件适配周期。

  招股说明书显示,2023年至2025年,燧原科技AI加速卡及模组销量分别为2.47万张、3.80万张和6.63万张,2025年销量已经超过前两年之和。同期,公司主营业务毛利率由22.60%提升至31.78%。招股说明书称,毛利率改善与第三代产品性价比提升、对AI模型的适配能力增强等因素有关。

  在赵立东看来,2025年是中国AI芯片产业的一个“分水岭”。国内算力使用方开始主动重视国产算力布局,供需两端的产业协同持续深化,逐步扭转了此前国产算力需求不足、应用场景有限的被动局面。

  赵立东介绍,腾讯在燧原创业早期便参与投资,并从第二代产品开始深度参与验证。自2019年双方展开合作以来,燧原产品从小批量试点逐步进入全场景、大规模部署,后续产品也持续获得合作与复购。

  从招股说明书看,腾讯是燧原科技目前最核心的战略客户。2025年,燧原科技对腾讯科技(深圳)的直接销售及AVAP(供应链采购管理)模式销售合计8.30亿元,占当期营业收入的83.79%。

  赵立东介绍,目前燧原多代产品已在腾讯实现规模化部署,相关算力支撑着大量用户熟悉的应用,如企业级在线会议、国民级社交应用、游戏AI及互联网搜广推等多个产品和业务场景。

  这些业务场景普遍具有数据高并发、吞吐量大、流量波动明显和全天候在线等特点,对芯片性能、稳定性、成本和功耗均提出较高要求。双方从单一场景的小规模验证逐步走向深度合作,也使燧原产品经历了持续的业务“压力测试”,不断进行产品打磨和生态适配。

  所谓芯模协同,是指芯片架构设计、软件栈开发与模型训练、推理需求不再彼此割裂。一方面,芯片企业围绕实际模型负载优化算子、编译器、内存调度和集群互联;另一方面,模型和应用企业将真实业务中的性能、成本及稳定性需求反馈至芯片端,反过来牵引芯片迭代。

  赵立东认为,这种合作的产业价值不只是供需对接。过去,全球算力产业更多遵循“上游芯片定义标准、下游应用被动适配”的单向逻辑,国产厂商往往处于跟随和补位的位置。“芯模协同”则试图改变这一关系,让的硬件能力真正落到业务场景中,同时利用真实场景需求反向推动芯片优化。

  “这种‘芯模协同’关系越深,国产算力的生态黏性就越强,也就越有可能走出一条自主的技术路线。”他说。

  在与燧原的合作中,腾讯提出的目标,是使产品相较业内同类更具性价比。此时,DSA架构针对特定负载进行优化的特点便体现出来。

  在“芯模协同”模式下,当芯片适配模型的效果不理想时,芯片企业也会主动优化自身软件,模型企业则同步调整算子与工程实现,双方由此形成“双向优化”。比如,DSA架构可以围绕特定算法和应用场景进行深度优化,将核心的计算、通信和存储特性集成到硬件架构中,并针对模型所需算子进行定制。在适配充分的情况下,这种架构有机会实现更高的运行效率、更大的数据吞吐量和更低的功耗。

  这种协同能力,正在模型适配速度上得到体现。赵立东回忆,合作初期,腾讯的模型每升级一次,燧原往往需要一至两个月才能补齐相关算子和功能。随着算子库、编译器和自动化工具逐步完善,目前适配周期已经缩短至两三天,部分场景甚至只需要数小时。

  从一两个月到两三天,改变的不只是适配效率。模型迭代速度越快,芯片企业就越需要缩短从发现问题、完成开发到部署验证的反馈周期。只有跟得上模型和业务的变化,才能从“可以运行”进一步走向“持续好用”。

  芯模协同并不只发生在一家芯片企业和一家客户之间。其背后还需要芯片设计、制造、封测、系统集成、模型开发和应用企业之间形成更紧密的产业协作。

  燧原科技创立于上海,也成长于上海。赵立东表示,选择上海的原因,首先在于集成电路全产业链形成的集聚效应。目前,上海已经形成覆盖芯片设计、制造、封测、设备材料、EDA/IP及终端应用的产业体系,上下游企业高度集聚,有利于降低协同创新的成本。

  其次是开放、包容的创新创业环境。“上海始终以开放包容的姿态拥抱新技术、新业态、新模式,为硬科技企业发展提供了难得的成长土壤。”赵立东说。人才集聚则是第三个重要优势。上海高校和科研院所密集,高端产业人才汇聚,为芯片企业持续研发和规模化发展提供了支撑。

  数据显示,2025年上海集成电路产业规模约5800亿元,同比增长15.5%,五年间产业规模翻了一番以上;全市集聚集成电路企业超过1200家,汇聚全国约40%的产业人才和近50%的产业创新资源;算上燧原,已有38家集成电路企业登陆科创板。

  在传统GPU之外,上海还在加快培育包括DSA、光计算、近存计算等在内的多条AI芯片技术路线,并通过应用场景开放和产业链协同,推动国产芯片进入大模型等新兴领域。

  对燧原科技而言,登陆科创板是一个新的起点。从一家核心客户走向更多行业客户,从单一场景适配走向可复制的产业生态,从模型能够运行走向持续降低算力成本,公司仍需要回答一系列新的问题。这既是一场技术竞赛,也是一场围绕产业协同和生态建设展开的长期竞争。